林疑今是我国20世纪著名的文学翻译家和英美文学专家，一生笔耕不辍，有19部煌煌译著。其中最为人熟知、屡次再版且畅销至今的，是他译自海明威名著 A Farewell to Arms 的《永别了，武器》（初译本名为《战地春梦》）。林疑今治学严谨，精益求精、数易其稿，终于成就这一经典译本。
▲厦大图书馆藏《永别了，武器》不同版次译本
林疑今（1913-1992）原名林宝泉，曾用名林国光，笔名麦耶夫。祖籍福建漳州龙溪，生于上海。1935年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曾在贵州医学院和香港圣士提反书院授课。1937年底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英美文学专业，获文学硕士学位。1939年回国，曾在国民政府中央银行任职。抗战胜利后，先后任教于交通大学、沪江大学和复旦大学。1959年调入厦门大学，曾任外文系主任。他创作有《旗声》《无轨列车》等小说，编著有《英国文学史教学大纲》《综合英语成语词典》。因深孚众望，担任过全国美国文学研究会理事、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名誉理事、福建省外国语文学会会长、福建省比较文学学会会长。
▲林梦海、林以撒、林梦如口述，林梦海整理《囊萤楼旁：厦大三代人》（厦门大学出版社2024年，厦门大学图书馆藏，索书号 K825.5=75/266）
林疑今家学渊深，从事翻译工作是深受其父林玉霖和五叔林语堂的影响和熏陶。林玉霖、林语堂均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林玉霖曾长期在厦门大学外文系任教。林语堂是学贯中西、享誉中外的语言学家、作家、翻译家。1926年出任厦门大学国学院文科主任，兼任图书馆代理主任。早在1928年，中学时代的林疑今便开始翻译德国雷马克的小说 Im Westen nichts Neues 的英译本 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中译本《西部前线平静无事》（林语堂为之作序）于1929年11月在上海水沫书店出版。此书五个月内再版四次，销量达一万二千册，成为当时出版界的一大盛事。林疑今由此崭露头角，开启了他漫长的文学翻译之路。
A Farewell to Arms 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海明威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为背景，带有很浓自传色彩的反战名作，初版于1929年。林疑今是最早译介该书的中国学者。中译本初名《战地春梦》，1940年11月由上海西风社初版（索书号：I712.45/841.135 ）。该译本一经问世便广受关注，“经人屡次影印翻版”，在众多后续译本中可谓首屈一指。但林疑今并未止步于此，而是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不断修订和完善这一译本。新中国成立初期，修订本更名为《永别了，武器》出版，1980年代末他再次进行修订。
林疑今对该书译文的一再修订，源于他在多年翻译实践中形成的翻译理念。他认为“文学翻译是艺术上再创作的活动，少有止境。译者工作时正象演员进入角色，表演传达人物思想感情……译者的思想感情，至少要接近原著，对于原著有深挚的热爱，热爱到非译出来不可的程度，因为只有热爱，才能对原著有深入的真正的理解。” 跨越半个世纪的修订是随着他对海明威及其作品研究的深入而逐步展开的。他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循环往复，力求译文日臻完善。正是这份热爱与执着使他的译本能在后续诸多译本中独占鳌头，历久弥新。
书名之变更，正是其翻译理念的折射。“Arms”一词有双重含义：一是“臂膀”，代表怀抱与爱情；一是“武器”，代表战争。林疑今曾言：“译文起初的译名叫作《战地春梦》，不无颓废主义的色彩，常遭非议。”在亲历了战争的残酷与恐怖后，林疑今对战争与和平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珍爱和平，反对战争，遂将书名改译为《永别了，武器》，使反战主题更鲜明，掷地有声。又如小说的结尾句：“……and walked back to my hotel in the rain.”初版译为“冒着雨走回客栈”，四十余年后，改为“就在雨中走回旅店”——更贴切地表达爱人死于难产，主人公向其遗体告别后，万念俱灰，绝望悲痛到了麻木不仁的状态。
▲林疑今《谈翻译》。出自巴金等著，王寿兰编《当代文学翻译百家谈》（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厦门大学图书馆藏，索书号I046/961）
厦门大学图书馆藏有 A Farewell to Arms 林疑今中译本10余种不同版次，时间跨度从1940年至2024年，其中2部为林疑今签赠本，尤为珍贵。
▲林疑今签赠本书影
上海译文出版社1980年版是其自留修订本，书中有多处蓝色圆珠笔修改痕迹。仅2页上面便改动40余处，字斟句酌、细致入微，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足见其治学之严谨、译事之精进。
▲林疑今自留修订本书影：（美）海明威（E. Hemingway）著，林疑今译《永别了，武器》（上海译文出版社1980年，厦门大学图书馆藏，索书号I712.45/841.1）
林疑今译著《永别了，武器》历经五十载锤炼，译文日益精准洗练，既忠实于原文，又符合当今语言习惯，可读性与感染力俱佳。它不仅是海明威作品在华传播的重要桥梁，更是中国文学翻译史上的一座丰碑。
愿硝烟散尽，愿人间永安，“永别了，武器”是热爱和平的人们对这个世界最朴素、最坚定的祈愿。
【人物小贴士】
林玉霖，曾用名和风，福建漳州龙溪人。1906年就读于上海圣约翰大学，1911年毕业后留校任教。1921年响应华侨陈嘉庚号召到厦门大学工作，先在总务处当总监，负责基建工作。1923年厦门大学外文系成立后，在外文系任教。1937年供职于福建大学筹备处，后在法学院教英文。1940年调回厦门大学，教授全校英文课。1945年起在复办的外文系任教，直至1953年退休。
【文献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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