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镜源流

2015年初，厦大退休教授郑启五先生向图书馆转赠了一件特殊文献——“萨本栋致董作宾手札”。

据悉，该信札原件由萨本栋校长的堂弟萨本介先生在2014年嘉德拍卖会上购得，本馆收藏品是萨校长亲笔信札的复制件。尽管如此，这封高仿信札也颇有收藏价值。

此信札二百余字，其全文如下：

 彦堂先生：

阔别年余，生活想尚称意。朋友自美回来都说先生工作顺利，甚为欣慰！前数日Cressy先生带来先生惠赠的精贵Parker 51一套，真不敢当，谢谢！

现有一事奉告，芝加哥大学艺术系主任L. Bachhofer教授对于考古颇具兴趣，闻已向Fullbright教育基金会请求来华到本院史语所研究。此地美大使馆曾来询事前有无接洽，经查夏作铭与李济之先生，均无所悉。弟已复以此间无所闻，并告以最好须先与现在“新居”之傅孟真先生商妥后再来。此君先生亦知之否？便先赐知。先生何时返国，都在念中。

耑颂

著安

弟萨本栋顿首  五，廿一

往来皆鸿儒。信札中提到的4位中国学者，即董作宾（董彦堂）、夏鼐（夏作铭）、李济（李济之）、傅斯年（傅孟真），他们都是中国现代学术史上的巨擘，毋庸赘述；而“Cressy先生”、“L. Bachhofer教授”及其“来华到本院史语所研究”之事则需要详加考索。

此信落款时间为5月21日，未注明年份。1946年，董作宾任“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简称“史语所”）代理所长，筹划将史语所从四川南溪李庄回迁南京，并受聘为美国芝加哥大学客座教授；1947年1月从南京前往芝加哥大学，1948年冬回国。在此时期，萨本栋任“中央研究院”总干事，与董作宾为上下级关系，同在南京工作。信中提到二人“阔别年余”，推断此信应为1948年5月21日所写，“前数日”Cressy先生转赠派克51钢笔则在1948年5月。

1948年5月11日，上海《字林西报》（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报道“Dr. Earl Cressy Revisits China”，同日上海《前线日报》也报道“两国际教育人士弗斯、葛德基来沪”，Dr. Earl Cressy即葛德基先生（全名 Earl H. Cressy）。在现今国内学术界，相较于美国地理学家葛德石（George B. Cressy）而言，其堂兄葛德基的名气显然要小很多。然而，葛德石却是深受葛德基的影响才来到中国，执教于上海沪江大学，并系统开展中国地理考察。葛德基致力于中国大学教育三十年，与顾毓琇、胡适等名宿均有交谊，在教育界赫赫有名，并受当时中国官方的“明令褒奖”。据《字林西报》报道，葛德基5月11日抵沪，6月27日返美，其中大部分时间在上海和南京停留，并访问金华和武汉。另外，董作宾执教芝加哥大学期间，葛德石亦为该校教授。综合以上信息分析，信札中的Cressy先生即为葛德基先生。

L. Bachhofer教授则是巴赫霍夫教授（Ludwig Bachhofer），美籍德裔汉学家，1935年后任芝加哥大学教授，主要研究古代东亚艺术史。1946年，他出版《中国艺术简史》（A Short History of Chinese Art. New York: Pantheon, 1946），探析中国原始陶器、青铜器、雕塑、绘画四个艺术门类组成的视觉艺术风格演进史，诚如信中所言“对于考古颇具兴趣”。

▲Ludwig Bachhofer，A Short History of Chinese Art. New York: Pantheon, 1946. CADAL数据库

“Fullbright教育基金会”即富布莱特教育基金会。1946年，美国政府资助设立富布莱特项目，中国是第一个签署合作协议的国家，并于1948年正式实施中美富布莱特项目，而巴赫霍夫正是想通过该项目到史语所访学。信中所言“最好须先与现在‘新居’之傅孟真先生商妥后再来”，则指回迁至南京的史语所由傅斯年任所长，巴赫霍夫若想到史语所访学，必须与傅斯年商洽妥当。据学者研究，第一批获得中美富布莱特项目资助名额的美国学者和学生共41人，但仅有27人实际成行，其中没有巴赫霍夫。信中商谈的事情可能最终没有完满的结果，甚为可惜。

信札是一种价值独特的史料，私事与公务往往交织在一起。这封萨本栋校长的手札虽然仅有二百余字，其涉及的人物在学术领域都卓有建树，因此它不仅是厦大校史资料的重要补充，亦是研究学者私人交谊，乃至现代国际学术交流的重要参考。

【文献获取】

古籍特藏阅览室（思明校区总馆405室）

大学数字图书馆国际合作计划（CADAL）

【专栏书单】

https://catalog.xmu.edu.cn/space/bookList/detail/64979

查看原文请点击此处：https://mp.weix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