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謇（1886~1953），字仲詹，别署苦竹溪民，书斋雅号“宝瓠斋”，江西南昌人，著名语言文字学家。他自1927年至1953年执教于厦门大学，是厦大历史上的一代名师。因对教育的赤诚之心及对厦大的深爱之情，余謇先生逝世前将其珍藏书籍及著述文稿捐赠给了学校。图书馆古籍特藏库现藏有钤“余謇”“仲詹”“宝瓠斋”“苦竹溪民”等印章的宝瓠斋旧藏共140余部，其中有60余部为其个人的著述稿抄本和油印本。本期“书香文脉”我们向读者特别推介这批珍贵的文献。
▲余謇个人著述
余謇先生的学术背景，本身就是近代中国学术由旧向新演变的生动写照。先生承乾嘉学派余绪，奠定了深厚的经学根底。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中举，宣统二年（1910年）考入京师大学堂，主攻《左传》等经典；1912年京师大学堂更名为北京大学，学制变革，随之改读中国文学门。1927年，他受聘于厦门大学担任教授，此后曾兼任中国文学系主任、文学院代理院长等职务，成为中文系早期建设的中流砥柱。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厦大内迁闽西山城长汀。他长期讲授文字、声韵、训诂与诗词文选等核心课程，授课时涉古论今，深入浅出。在教学手段上，他创造性地将传统戏曲表演中的声调、眼神与手势融入课堂，以弥补言语之不及，使深奥的文字声韵之学变得形象生动，诗词吟诵曲尽其妙，令人叹绝。
著名文学家、现代派作家施蛰存先生抗战期间执教于厦大中文系。在长汀的四年里，他与余謇先生朝夕相处，感情深厚，在《寄怀余仲詹先生謇厦门大学》一诗中深情写道：
颇忆余夫子，萧萧鬓发苍。
四年陪杖履，一别遂参商。
问难倾边笥，说诗閧鼎堂。
小知轻腐鼠，绝学守公羊。
燕雀乱横宇，朋徒失旧章。
斯文天未丧，端赖示周行。
——施蛰存《寄怀余仲詹先生謇厦门大学》
在施蛰存看来，中华民族的文化统绪（“斯文”）战争年代亦未曾断绝，正是赖有余謇这样坚守绝学的国学大师在战火中“示周行”。
这位学识渊博、“全校上课最好”的大家，其公开发行的著述却极少，仅有论文《“古合韵”辨》，以及编著的《文论》《唐宋词选注集评》等。由于在近现代学术史上较少留下正式出版的传世之作，他曾被一些人误解为“能讲而不能写，述而不作”。
郑朝宗先生曾对此心存疑虑，私下询问余謇先生：“您学殖丰富，又善属文，为什么不留下一点东西给后代的人？”
余謇先生微笑着说：“有（章）太炎先生和季刚（黄侃）他们的著作在前头，我还写些什么呢？”
先生认为章、黄二人的音韵训诂学已臻化境，自己难以超越。这种“述而不作”不仅是谦逊，更是一种极高的学术敬畏——没有突破性的独到见解，决不轻易著书立说。
▲《“古合韵”辨》 刊于《厦门大学学报》第 1 卷第 1 期 1931年12月
事实上，余謇先生一生勤勉，笔耕不辍。图书馆珍藏的60余部个人著述文稿便是明证，只是这些成果当年未及公之于众，故而鲜为人知。二十世纪二十至四十年代，时局动荡、物资匮乏，学术界能付梓印行的机会极其有限，再加上其自身对于著述行世的苛严标准——先生并非“述而不作”，而是“作而未刊”。
其馆藏未刊著述大体可分类为：
文字学方面：《文字学二卷》《六书类别》《许书误解正略》《许说匡补三篇》《俗别字之本字、通借字之本字、重文录要》《形声字研究》《释典》等；
音韵学方面：《古音学说述略》《段懋堂所谓“古合韵”之字除<诗经>外合分三类录》《古韵对转探证》《广韵纽首分类对转图》《韵书沿革》《国音沿革》《诗经不用合韵说》《国语发音学（声韵学及声韵学史）》《新国音韵部》等；
训诂学方面：《诗经籀略》《诗经草木鸟兽虫鱼注》《纬书内容举例》等；
语法学方面：《中国文法》等。
此外还有相当数量的诗词艺文批评等。著述形式有注疏、札记、选本、讲义等，种类多样。
▲余謇著《广韵纽首分类对转图》1928年稿本
这批文稿，或长或短，或为定稿或属草创，或为教学讲义或为研思心得，或手抄独存或油印成册。其中既有对前人成果的系统梳理，又不乏兴之所致的散论随札，均饱含真知灼见，具有重要学术价值。
近年来，余謇先生的著述正逐渐获得应有的学术关注。他的《宝瓠斋杂稿》（外三种）与《古音学说述略》（附《国音沿革》）已先后由厦门大学出版社影印出版，后者还入选了“厦门大学百年学术论著选刊”。
▲余謇撰《宝瓠斋杂稿》（外三种）厦门大学出版社，2016年，I222.75/671
▲余謇著《古音学说述略》厦门大学出版社，2021年，H11/671.
余謇先生将其毕生心血所凝、视若珍宝的学术积累倾囊捐赠，寄托了他“藏诸名山，传之其人”的殷切期望。这批遗著是体现先生生平学术与教育理念的珍贵史料，更是厦大百年文脉中的永恒记忆。它们正静候着学者的深入整理与发掘，让一代名师的智慧与风范在书香中薪火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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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贴士】
郑朝宗（1912~1998），福建福州人。1936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外国语文学系。英国剑桥大学英国文学系研究生，回国担任厦门大学中文系教授、系主任。专于中西文学研究。曾任福建文联副主任、厦门文联主任。
【文献获取】
古籍特藏阅览室（思明校区总馆405室）
【专栏书单】
https://catalog.xmu.edu.cn/space/bookList/detail/64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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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古籍特藏与修复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