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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怎么做研究?我们访谈了五位厦大青年学者

发布时间: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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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背景


对人文社会科学学者而言,文献从来不只是获取信息的渠道,更是研究的对象、论证的现场与学术对话得以展开的基础。当AI能够对文献进行自主检索、概括综述,并成为高校教师科研一线的日常工具,“哪些材料被看见、哪些引注可追溯、谁的解释被采信”等可信验证问题,也日益成为学界关注的焦点。文献如何被定位、获取与核验,由此成为观察AI时代人文社科治学变化的关键切口,也构成CASHL文献保障体系创新发展的现实依据。

2026年9-11月,厦门大学图书馆CASHL项目工作组郑思冬、张平国、赖淇琤、李雪等馆员以文献为切入点,面向本校人文社科领域青年教师开展深度访谈,整理访谈文字近3万字,与受访教师共同探讨AI时代人文社科的治学路径与文献保障体系的创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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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学者访谈概况


本次访谈先后走访厦门大学区域国别学、环境史、法学、翻译史、日本文学等方向的五位青年教师,围绕AI时代治学方式的变化与真实科研场景中的文献需求展开交流,以下按访谈顺序呈现各位老师的主要观点。

  • 区域国别研究中的“慢阅读”

  1. 刘计峰老师为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南洋研究院副教授,从社会学读书会起步,经厦门大学博士阶段、莱顿大学博士、德国马普所博士后研究,研究视野由中国宗教与社会变迁延伸至东南亚族群关系与国族建设。区域国别研究对外文文献存在持续需求,这一需求也延伸到教学环节:他为学生开设两份书单,一是东南亚区域国别史背景书目,二是随研究主题调整的经典阅读书目。书单解决的是“读什么”,文献能否稳定获取则是另一重问题。他指出,随着近年英文电子书获取渠道增多,对CASHL的服务需求有所下降,但重要外文著作仍需要纸本保障;凡手边备有纸书,他均优先阅读纸本。对于AI,他认为:AI可能挑战人的主体性,学生易因惰性弱化独立思考;AI捏造文献的现象,也提高了文献辨别的成本。


  • 环境史跨学科研究中的数字资源缺口

  • 郑坤艳老师为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助理教授,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博士,具地理学、历史学与统计学复合学科背景,主要研究近代早期北大西洋海洋环境史与近代早期英格兰史。她指出,环境史研究除文本证据外,还依赖考古资料与“自然档案”;而校内北大西洋史方面的数字资源相对有限,仍需通过其他途径获取。在AI使用上,她认为AI虽能快速提供其他领域的基础知识,但学术人才的培养离不开深度阅读与系统的学术训练。


  • 把翻译放回历史现场

黄若泽老师为厦门大学外文学院副教授,香港中文大学博士,从事翻译史研究,关注翻译的历史语境、传播机制与中外文化交流。他主张“把翻译放回历史现场”,常带学生在书架间查阅、翻检尚未数字化的原始档案,并借助社会学、传播学与国际关系视角解释翻译生态,研究中也引入量化分析方法。对原始材料的倚重,也延伸到文献获取:中国外译作品及其版本是翻译史研究的关键材料,相关需求曾通过CASHL得到满足;他亦曾借得带有私章的图书,将这一体验喻为图书漂流。他并不止于使用资源,还参与图书馆的资源建设。每年收到的文科专款图书荐购书目,均邀请同事与学生共同参与,按重要性排序后反馈。对于AI,他的判断仍围绕同一主线:输出内容须经核验、不可轻信,建议学生建立个人资料库,将AI定位为分析工具

  • 以馆际互借为重要支撑的日本文学研究

    杨佳嘉老师为厦门大学外文学院日语语言文学系助理教授,日本名古屋大学文学博士,研究日本文学、中日比较文学,目前聚焦日本女作家的“中国叙事”与日本妇女杂志研究。学成归国后,对日文文献的持续需求使馆际互借成为其研究得以延续的重要支撑,CASHL十分快速为她研究提供所需外文资源的电子版;但她表示重要图书仍应保有纸本,并建议文科专款订购增加日文等小语种新书。对于AI,她持积极而审慎的态度,日常主动使用Workbuddy等AI工具,它们可以为研究人员分担部分重复性劳动,并迅速梳理不熟悉领域的脉络、获取文献线索;但同时指出,学生若不经思考直接向AI索取答案,实为中止思考,AI时代更需培养学生对复杂问题的拆解与协调沟通能力。


  • 证券法到数字法的跨学科探索

  • 毛海栋老师为厦门大学法学院助理教授,清华大学法学博士,研究兴趣由证券法转向规制与治理、法与政治经济学,再到数字法,把自身研究兴趣的转向当作研究对象,尽可能做到把法学背后的思想传统“问题化”。有趣的是,他还从厦门岛的生活经验出发,讨论“岛屿视角”的认识论意义,并撰有《厦门十二年:一个岛民的主体性建构》等。他曾是CASHL馆际互借服务的资深用户,近年随电子资源增多相关服务使用频次有所下降。在他看来,在深阅读与精读场景中,纸质材料更有助于保持专注,通常他会将此类资源打印后阅读。基于对图书专业性与前沿性的判断,他每年都积极参与CASHL文科专款图书荐购,协助图书馆遴选值得入藏、可惠及其他读者的图书。对于AI,他主张既要掌握其用法,也须保持批判性审视,警惕过度迎合式的反馈,以及AI所无法传递的面对面交流中的非语言信息。


3.


AI时代图书馆文献信息资源服务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五位教师的研究方向各异,访谈却呈现出一条共同经验:AI改变的是文献的检索、概括与获取效率,未改变的是人文社科研究对原始材料、完整版本与深度阅读的依赖。尚未数字化的原始档案、“自然档案”、重要外文著作的纸本保障,以及深阅读与精读中对纸质材料的偏好,均无法由生成式答案替代。

第一,守住原始材料的可得性,跨馆保障的价值在跨学科与特色文献需求中愈发不可替代。AI的概括性回答难以替代原始史料、专业期刊、外文文献及具有特定版本价值的资料;对于一般渠道难以获取的文献,CASHL的协作网络和文献传递能力仍是支撑我校教师深入研究的重要力量。例如,杨佳嘉老师研究所需大量日文资料,单馆无法满足,这一情形在AI时代并未改变,CASHL提供的保障在AI时代仍不可或缺;郑坤艳老师所指北大西洋史方面的数字资源缺口,也仍需通过其他途径获取。

第二,按研究阶段配置纸电资源,为深阅读与精读保留条件。纸本资源适合深阅读与精读,电子资源获取便捷、服务周期短,二者并非彼此替代:线索发现阶段可借电子资源提高效率,精读与版本核验阶段则应保障纸本或完整原件。黄若泽老师带学生在书架间翻检尚未数字化的原始档案、毛海栋老师在深阅读与精读中仍将材料打印后阅读,都说明“获取”不等于“读到”。应按研究阶段分时配置、协同保障读者多样化、持续性的资源需求。

第三,把“回到原文”做成服务,开展基于CASHL海量资源的AI检索服务与相应的AI素养教育。在符合相关规定的前提下,将CASHL授权许可资源接入开源大模型,提供基于可信资源的AI检索服务,并开展系列AI素养教育;培训内容应包括如何核对AI推荐的文献、如何回到原文验证引述、如何识别不可靠细节、如何规范披露AI辅助环节,以及如何注意保密信息和专业内容的使用边界。依托览文学苑等既有项目,CASHL服务不仅要帮助用户“更快获取文献”,还应当鼓励用户阅读原文、追溯引文、比较不同观点,避免把摘要或生成答案误当成完整的学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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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启示与服务展望


五位青年学者的治学路径各不相同,却共同印证了AI影响高校教师治学的鲜明双重性:它降低知识获取门槛、提升事务处理效率,也拓展跨学科探索的可能,这是创新;而研究对原始材料、完整版本、深度阅读与亲自核验的依赖并未改变,这是守正。机遇在于把效率用在检索与线索发现,挑战则在于效率一旦架空亲自阅读,知识内化不足、来源核验困难、研究趋同以及判断责任外移等风险便随之显现。AI能够协助研究者处理信息,却不能替代扎实的学科训练,不能替代对原始档案的翻检、对版本的核对与对原文的精读,也不能替代跨学科判断、独立思考、对复杂情境的理解,以及对学术结论的责任承担。

在这一背景下,厦大图书馆作为CASHL学科中心馆,一方面要守住这份“不变”,依托CASHL的人文社科文献保障优势与共建共享机制,通过跨馆保障、文科专款荐购与纸电协同,保住原始材料可得、深阅读有条件,最大限度满足读者对可信资源的需求。另一方面要用好这份“变化”,以基于可信资源的AI检索与素养教育,为高校教师保留通向可靠知识的路径,帮助用户从生成式线索回到真实文献,从概括性答案回到原始证据,从工具效率回到独立判断。未来,若能把跨馆资源保障、文科专款荐购与纸电协同的资源配置、基于可信资源的AI检索与素养教育,以及专业馆员在真实科研场景中的指导结合起来,图书馆就能够在AI时代更有力地支持教师深入治学、开展可信研究,并守护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所需要的证据意识、批判精神与学术创造力。

访谈现场剪影

撰稿 | 厦门大学图书馆 郑思冬、李雪、陈娟

编辑 | 厦门大学图书馆 赖淇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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